可是左右看看,社会上这样的事情不少,从古自今历史上也有不少,历史上帝王称之为天子,认为自己是天之娇子因此在治理天下时,杀罚决断,即使是祸国殃民也依然有人回应，到了圣人出世，那就更加不得了，什么子不言父过，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等，帝王的权威更加强化，上有行，下必效之，于是等级越发的森严起来，我向帝王请安，那比我低一级的也要象我请安，反正我得把自己的屈辱在别人身上找回来，实在不行还要用自己的银钱买几个破产的百姓，充当奴仆，也让自己过把瘾。

   而到了现在，尽管我们号称“进入了民主社会，老百姓当家做了主人”，不能否认，逝去的先驱，为了实现上述目标做了很大的努力，但是历史的痼疾利益，不合理的垃圾依然存在，那些抱着功利思想，喊着为人民服务的人还在不自觉的在打自己的算盘，视百姓如草芥，而我们这些善良的百姓也由于根深蒂固的思想，对于这些情况放纵或容隐，无形之中会让那些人认为应该的。这样我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中国人为什么不觉醒。

    先自救才能救他人，这个自救不是让你努力成为上层人物，而是要挺起腰来，追求真理，真理固然是火炮的射程范围内，对真理的追求可能会招来灾祸，但只有真理是永远的。

    拯救自己的第一步，把实话说出来。

    感谢我的朋友们，或许不多，但是当我们把实话说出来，太平还能粉饰吗？

Diy、风火山林、二吉外传

    话说diy、风火山林和二吉等三人批枷带锁被推到午门前，只见四周旌旗闭日天地无光，计时的日咎在暗淡的日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顶盔冠甲的武士手持冷森森的兵器护卫在断头台前，只见监斩官半缘君正襟危坐在高台之上，面如满月，一身嫣红的官服，头带乌纱，煞是威严。

待三人被推到监斩台下，只见监斩官员拿出判决书高声朗读：“查以DIY、风火山林和二吉为首三人妖言祸众，鼓吹异端，这是政府部门的网站，你在静海分局的网站上发布被国家明令禁止的书希特勒《我的奋斗》，确实欠思考。 在我泱泱大国宣传莫名其妙的“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尽管我们的国家为五千年古国，具有无比宽广的胸怀，能够发挥扬弃之优点，但是也不能用如此的异端邪说毒害臣民，可以说三人之罪是罪无可赦，奉上谕午门外斩首示众，已敬效尤。

随后半缘君掣出朱笔，半遮着脸部，表示不忍心，颤抖着手在监斩令上一勾，朱笔就要落地，这时人群中走出数人，高声断喝，刀下留人，原来是北半球、月半弯和有洁癖的“洗澡小孩”lljworld等人不顾死活想要法场救人，高声说：“大家是成年人有分析、判断问题的能力，现今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多元的文化，（郑和都七次下西洋了）我们应该多接触一些，当然那些反动的、淫秽的、迷信的我们应当抵制。此书我虽还没有看，也不太清楚你有何特别的感受。半缘君听后，高声断喝：你是政府官员吗？你的做政府官员的原则那里去了。武士们，将此等不坚持原则的人乱棍打出。待我禀明圣上，对你等人，尤其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洗澡小孩”lljworld更为可恶，天天在那里赤身裸体，有伤风化，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对于这三名钦范明贬暗袌，混淆视听，以把水搅浑为己任，将你等除名，永不叙用，刽子手给我斩。”

只见鬼头刀闪过，DIY、风火山林和二吉大义凛然，高声喝道：哈哈，老子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三人发布临别感言，diy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请各位要帮助我维护好电脑俱乐部；烽火山林说：拜托各位朋友替我经营好“娱乐空间”。用健美明星施瓦辛格的话说：我还要回来；而二吉则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安及尔朱丽永别了。话音落地，三人引颈受死，三道血光喷出三丈开外。刹那间狂风大作，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原来六月飞雪。

话说三人被斩首后，当时三个幽魂就聚在一起讨论今后的去处，而二吉则说：两位哥哥，请等我一会儿，我要到埃菲尔铁塔尖上吹吹风，然后去探望我的偶像安及尔朱丽，如果可能我将终身围绕在她的身边，然后你们再想办法，diy和风火山林一听，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不许这样，三人正在纠缠着，魂魄悠悠荡荡飘了出去，没有想到旁边有数名地府公务员牛头、马面举着口袋在旁边候着，一下着就把这三人捞了进去。三个魂魄在混沌中被带到了地府。

在雾霭中三人被放了出来，三人定睛一看，原来他们被带到了阴朝地府，只见坐北朝南的高处端坐一名和尚，宝像庄严，原来他们三人被带到了地藏王菩萨的地府，相传地藏王乃新罗德的王子，姓金名乔觉，自幼出家，云游到安徽的九华山后，见九华山金光灿烂，灿若莲花，于是在此地结茅修行，立誓言不度进地狱最后一人，永不飞升，圆寂后被封为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见到三人大吃一惊，急忙差判官拿出生死簿察看，判官察看后向地藏王说：禀菩萨，三人阳寿未绝，生死簿上还有90年的阳寿。

地藏王听到这里，沉吟了半晌说：如此说来此三人并不是罪大恶极，乃是被屈杀之人，那怎么来挽救他们的生命。

这时判官说道，菩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让你座下神兽諦听在大千世界查询一下，看看这三人的是非功过。

地藏王一听，双手合十说：“如此甚好。”

说完后，地藏王对其莲花宝座下的神兽谛听说：展开你的无尚的神力，上达三十重天，下探九幽十八层地狱，看此三人未来之归属。

话音刚落，只见神兽谛听，舒展身形，本来状若微型小犬的身材突然涨大了许多，两只环眼射出了金光，两只耳朵展开来就像两把蒲扇，片刻后，谛听口吐人言说：“此三人并无罪大恶极之罪过，只是有些风流小过失，本质还不错，但是此三人现在所做事情均为未来之事，现在人根本就不明白，因此被视为异端邪说，被砍了脑袋也不是偶然的，如果现在放他们出去还阳，有一百颗脑袋也难免保不住。”

地藏王听后，沉吟半晌说：这如何是好。

判官说：“那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还阳。”

谛听说：“一饮一啄，上天自有安排，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

正踌躇间，判官说：菩萨和西天释迦交往甚密，不如将此三人暂时安置到“西天的忘忧林”中，待机缘一到再放他们还阳。如此甚好，就依你这样安排。

时光如梭，转眼已经到了三百年以后，地藏王菩萨正在地狱深处打坐，普度众多的冤魂野鬼。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Diy、风火山林、二吉等三人，时辰已到，该这三人从返人世的时候。于是地藏王起身对判官说：待我到忘忧林去一趟，把那三个顽劣的小子放出来，该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话说Diy、风火山林、二吉等三人被安置在忘忧林中后，瑞霭中菩提树成片，装修精良的精舍中应有尽有，每天云里来，云里去，衣食无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心想事成。其中，二吉还见到了他的梦中偶像——木瓜美女安吉尔朱莉，可以说是乐不思蜀。

地藏王到时，只见此三人正那里高谈阔论，diy说：自己要做ceo，风火山林说：我要改行，不要经营娱乐空间，要投身演艺事业做烽火连城，二吉则在那里炫耀会见木瓜美女的结果，三人说的口若悬河，根本就没有看到地藏王的到来。

地藏王一看，把自己给撂在那里，干咳了一声说：三位一向可好，风火山林一看自然自语说：这胖大和尚看着面熟？地藏王说：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呃原来是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说：时辰已到，该去还阳了。三人面面相觑，齐声说：不去可以吗？地藏王斩钉截铁的说：不可，是非因果皆有缘定，不要误了时辰，赶快走，三人还要纠缠，地藏王一展衣袖，高声断喝：去！只见风起云涌，三人不由自主随风飘了出去。

一年后在x市某机关里，有人看到了这三位已经还阳为政府工作人员的300年前的人，只不过原来的主业变成了副业，其职业成了工商行政管理人员。

    我们部门的工作落在兄弟单位的后边，本来领导应该先找找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大家没有干劲，去和我的领导研究，但是领导却跳过来和我说：无怪乎让我们多替新来的领导考虑，但是我有我的想法，我没有好气的和领导说，你不应该和我说，你应该和我的领导去说，如果我的领导对我的工作不满意，让我的领导来批评我。

    我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自己心理已经很不痛快了，去年十月来的领导什么都不会，来了已经8个月了还没有进入角色，什么事情都要请示，就是这个领导，当初和我谈话时候，在我面前画了一幅很美丽的画，但是我告诉他，你所画的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抱负比这个大的多，但是对于我来说，我觉悟的太晚了，只有寄希望我的儿子。他还不死心，想打动我，我告诉他我已经没有救了。我努力的时候在工作上比谁付出的都不少，是人所共知的，现在领导既然巧用我们工作，我为什么还要玩命呢？至于你的调来只是领导封你的口罢了（这个人原来在人事科呆了10多年，深知情况）。而这个领导来的时候，主观领导还把他表扬了一顿，说什么以前也干过，很快就会熟悉，8个月了还没有熟悉，不知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这样情况，那凡是用的着我着急吗？

   （我的本性是薄待领导，厚待群众）

    到了风景区，因为我来的比较早，游客不是很多，但是个体导游很多，我买好门票进入张家界风景区，门票是161元的电子门票，可以在张家界游览两天。在进入景区时，我仔细研究了张家界游览图，知道导游一般带领游客游览天子山、金鞭溪水，黄狮寨和十里画廊，为了更好的游览张家界，我自己设计了游览线路，乘缆车上天子山风景区游览贺龙公园，再到神堂弯，然后乘车到袁家界、杨家界游览，最后乘百龙天梯下山，顺道游览十里画廊，结束第一天的游览。

    坐上环保巴士以后，汽车在山间公路上绕行，得名于索溪峪镇（武陵源）的索溪从张家界的群山中宛然穿过，汽车钻过一个长长的山洞，停靠在天子山的缆车站，卖票乘上缆车一会就上了天子山，天子山来自明朝时期当地的土著向大坤会就上了天子山，天子山来自古代当地的土著向大坤自称、天子和当时的统治阶级抗争，反抗失败后在山上跳崖自杀后人称之为“天子山”。下了缆车坐上区间中巴，奔向第一站贺龙公园，刚到那里时始终就不明白为什么在张家界森林公园建立贺龙公园，事后才知道贺龙的家乡就在张家界附近，在贺龙公园游览了天子阁、御笔锋、点将台。在神堂弯看到了武士训马等景色，一个小孩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个景区由于去的人相对较少，在长长的棚亭内只有他在那里买梨子，看到我后，小孩问我买梨吗，我没有买，问小孩为什么不去上学，小孩说，还没有开学，当我站起来要走时，小孩叫我，不要走，我送给你几个梨子在路上吃，我本能的反映，买了几个，并向这个不知名的小孩道谢。

     然后搭乘中吧到袁家界游览区，游览迷魂岩、后花园和天下第一桥景区（天子山离袁家界有一段距离，可以从贺龙公园乘车回天子山缆车站，然后乘车奔袁家界，这样可以有坐位）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能唱歌的歌王导游，民歌唱的还可以，但脖子上粗粗的金项链，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显得有些油滑。我在神堂弯武士训马处在请刘师傅照相时，这位师傅告诉我杨家界的景区可以一看，这位刘师傅是专门在那里给游客照相，由于那里比较偏僻，平常的旅游团体很少去那里，只有自由的旅行者才来到那里，于是我从袁家界出来搭乘中吧到杨家界游览。到了杨家界下车的地方，就有当地的人围，问你需要不需要人带路（十元），我执意自己走，走过一段简易坡路，看到了抬轿人休息的工棚，你应该知道已经进入杨家界了，照旧有人上来纠缠问你坐不坐轿子，我拒绝，继续行走，经询问当地的摊贩，告诉我这里有两个景区，一个是乌龙寨，另一个是一步登天、空中走廊、绝壁藤王等景点，本来想先去“一步登天”便顺着山路走了进去，由于昨天刚刚下过雨红土地泥泞湿滑，走了一会就我自己，于是有些心虚，就退了回来，奔向游客多的乌龙寨。乌龙寨路过一座向雄鸡一样的山峰，在山麓中宛然曲折潜行，在景区宽阔的地方搭建者山歌厅，你付费后可以听到大山深处的歌声，空谷轻灵的歌声在山涧流淌，就象溪水在山涧中跃动一样。

    乌龙寨景区是张家界比较奇险之处，地处悬崖孤峰之上，据说过去是土匪站山为王的地方，易守难功，要想进寨必须过四道鬼门关，要钻洞而行，登梯子而上，侧身穿过崖缝，只有经过这几关的考验才能进入乌龙寨，成为山大王的部下，否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乌龙寨中有民俗表演和土家风俗展览，这并不是终点，走出山寨过险峻的小桥，在孤零零的观景台上看到远处群山环绕，奇松怪柏，天桥遗墩孤零零的漂浮在云雾中，很是好看。

    原路返回后，我搭乘中吧一直到百龙天梯站，乘天梯回到山下，在回去的路上，在十里画廊处下车，顺便游览了十里画廊，电动小火车票价30元（很贵），由于一天游览跑了许多地方，在售票窗口问服务员时，她笑着告诉我不远，你可以走进去，只需要十五分钟，但由于不知道路况，就狠心买了一张票乘小火车进入了十里画廊，进去方知道上当，售票员的好心没有领情，反而浪费了三十元钱，这里比较著名的景点是采药老人和三姐妹峰，其他没有什么。出了景区天已经黑了，花两元钱坐摩托车回到了酒店。

    晚上，在酒店对过一家姓熊的土家饭店吃饭，老板很好客，炒完菜后，给我额外做了一碗汤，随后就坐在饭桌旁和我说话，饭随便吃，汤很鲜，最后结帐20元。

    张家界的景点是用中巴车连接起来，而黄山是用脚连接起来，一天的游览给我的感觉是沙砾中澄金，也就是说经典景色很多，只是分散在群山之中，要想全部看到非的好坏一起看，否则你就不能看到张家界。

　　　
    转天早晨，收拾好行李，依然进入张家界风景区，这一次我设计的行程是从张家界风景区的大巴车站直接到张家界景区的“水绕四门”，然后逆行金鞭溪水，一直到张家界最大的观景平台下黄狮寨，然后顺着登山小路登上黄狮寨，然后乘缆车下山，完成一天的行程。

    一个人出门不易，处处受排挤，本来是中巴车根据游客不同的方向按顺序将游客送到各自的站点，偏偏有这样一些导游张口就说，这辆车我们包下来，不希望散客和他们同车，你要是没有哏劲做车还的等会。到了水绕四门，循着绿意怏然，溪水潺潺的金鞭溪逆流而上，追索我爱山爱水的梦。金鞭溪位于张家界森林公园的东部，我行走的是从水绕四门逆行到老磨湾，然后沿着宛然曲折的山涧小路登上张家界最大的观景平台黄狮寨。　　金鞭溪因溪畔的金鞭岩而得名，进入景区我就被潺潺的溪水吸引，在溪水两边草青林茂，厚厚的绿苔，把巨大的石块也装点的向一块块巨大的翡翠，酷暑顿消。金鞭溪的两侧，石峰连绵，溪水穿行于深壑幽谷之间，溪的两边千峰耸立，高入云天，树木繁茂，浓荫蔽日。这儿溪水潺潺、琉璃飞瀑，奇花异草与珍禽异兽同生共荣，构成极为秀丽、清幽、自然的生态环境。在金鞭溪的两侧的景点有“醉罗汉、劈山救母、千里相会、空心潭”等。但最具特色的景点当属金鞭岩，它仿如一柄刺向青天的钢鞭，兀然耸出千叠苍翠之外，另外在金鞭溪中间还有腰子寨（？）等，笔者看来游金鞭溪必须水大才好，如果水少就缺少了很多的韵味。

    到了黄狮寨下，我决定登上去，黄狮寨据说是古代有一道人名叫黄石公在此隐居而得名，（黄石公据说是汉朝刘邦的谋士张良的老师，传说中的“张良三纳履”说的就是张良拜黄石公为老师的故事，水绕四门旁的张良墓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来）。黄狮寨海拔1080米，由诸多的悬崖峭壁共同托起而形成的一块南高北低的台地，面积16.5公顷。从山下登到山顶的台阶据说有三千多阶，在山中比较平缓的地方有对歌台，买一碗葛根凉粉的，一元一碗，坐在那里听着山谷中悠扬的山歌，尝着清凉的粉。

    背着背包爬山，累的我一路无话，终于登上了黄狮寨的顶峰。此时站在山顶上，四周的山峰顿时矮了许多，休息了一会，我就沿着环山的甬道漫漫行走，这里是张家界美景最集中的地方，同时也是张家界最大的凌空观景台。天书宝匣、定海神针、南天一柱、金海探龟等景点依次环列在他的身边，站在台上纵眼南望，奇峰怪石尽收眼底。往东鸟瞰，可见金鞭溪两旁奇峰林立，仿佛一盘玲珑易透的翡翠真是美不胜收。当地人说“不上黄狮寨，枉来 张家界”的说法。

    张家界！张家界只是一个梦想的天堂。真正到那里时，你的感觉可能不是那么爽，因为你只能用你的双手蒙上你的眼睛，需要你从指缝中看，才能看到宜人的景色，如果放眼望去，美丽的景色可能就会被大片大片的绿所吞没，此时既有绝世的景色也不能突出来；张家界的观景还要恰逢其时，必须是雨后的时刻你才能看到云雾环绕着风景，否则过于分散的景区也会让你这个过客意兴阑珊，只能疲于奔命。另外到张家界你不要以为有多少风景，很多景色都是身兼数职，观赏的角度不同就有不同的名称。因此到张家界游玩需要在山上多住几天，不要把他看成多好的景区，自由行走，这时可能你的感觉会更好。是不是？ 

 　　俞秋娘芳龄二十四岁，不过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五年前俞秋娘由扬州来到天津单枪匹马混事由，当时的年龄就是二十四岁，何以这一连五个年头她就不长年龄呢？真是少见多怪了，天津卫这地方越活越年轻的还多着呢。

 　　俞秋娘的年龄几何，无关重要，反正姿色不减当年就是了，容貌，身材，气度，神采，全是二十郎当岁的货色，人家不报二十岁，岂不吃了大亏？倒是俞秋娘的事由才真值得研究，俞秋娘一不登台献艺，二不下海伴舞，更没有丫环使女陪伴，就一个人在东方饭店包着房间闲住，哪位大爷有这么大的财势养着她？人家才不稀罕。俞秋娘凭本事靠能耐，人家干的营生只赚不赔，什么营生？说出来你未必明白：放鹰。

 　　打猎？胡扯去吧！胳膊上架着一只秃鹰，荒草地里去蹚兔子？太输面儿了，不明白的事别瞎充大学问，让有身份的人听见了，惹人笑话。那么，放鹰又是一种什么职业呢？天津卫老少爷们儿笑了，这其中有猫腻。 　　所谓放鹰，就是坑人，瞅冷子看准了门路找准了大头，正儿八经地也禧呀禄地嫁过去，多则三月五月，少则三天五天，卷个包儿跑了，扯个题目散了，刮净你所有的财物，俞秋娘再回到东方饭店来，吃香的喝辣的，至少过三年好日月。

 　　对于苏鸿达，俞秋娘没有一丝情意，走南闯北，见过的经历过的多着呢，谁会将个不成器的苏鸿达看成人物。不过他偶尔来东方饭店玩玩，十元八元，也能沾点碎银子作胭脂钱。今天，外厅里清脆地咳一声，俞秋娘懒洋洋地没起身迎接，苏鸿达早得意洋洋地走进来了。

 　　“泡壶茶喝吧。”苏鸿达理直气壮地将四元现钞放在了桌子上。

 　　“哼！”俞秋娘鼻腔里哼一声、眼皮儿也不撩一下，酸溜溜地说：“马路边上喝大碗茶去吧，是人不是人的也来这儿跟你娘起腻。”说着，俞秋娘用粉红帕子拭了拭嘴角，嫣然一笑，苏鸿达的魂魄早被勾走了。 　　“那只是水钱，买茶的钱在这呢。”说着，苏鸿达又将两元钞票放在了桌子上。

　　“痛痛快快，你就全掏出来吧，别等着我动手，当心撕了你的行头。”行头，指的是苏鸿达身上穿的这件长衫，撕破了，自然就没的换了。 　　

    “全在这了。”苏鸿达无可奈何地将最后二元钱掏出来，乖乖地放在了桌上。

　　“又管了宗什么闲事？”半躺半坐地依在床上，俞秋娘将手帕在指间缠来绕去，娇滴滴地向苏鸿达询问。

　　“这事，太哏了。”苏鸿达来了精神，炫耀自己的能耐，说得眉飞色舞，“愣从死人身上挤出来了二两油，能耐大了，这叫本事。你说他像谁？说他像谁他就是谁，大河漂子，泡得鼻子眼睛的嘛也看不清了，那个恶心人呀，我刚往隆兴颜料局上拉，人家大主笔就编好了新闻，我算明白了，这大实话全是这么收搜出来的。”接着，苏鸿达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俞秋娘仔细地讲述起来。俞秋娘听着，不时地发一阵感叹，似是赞赏苏鸿达的乖巧，又似是在打什么主意。

 　　“茶呢？”说得口焦舌燥，苏鸿达才想起要茶喝，这时俞秋娘欠了欠身子，对苏鸿达吩咐道：“你去找茶房，让他送一壶香片来。”

 　　“回来再跟你细谈。”苏鸿达起身一面往外去，一面还回身冲着俞秋娘作鬼脸，暗示她后面的故事更开心。走出俞秋娘的房间，找到茶房，吩咐过要一壶香片之后，苏鸿达又回到俞秋娘的住房，再推门，门从里面关上了。

 　　“秋娘，秋娘。”无论苏鸿达如何拍门，门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急得苏鸿达直跺脚。“我的礼帽，礼帽。”

 　　吱咛一声，小窗子突然从里面拉开，一阵风儿卷起，苏鸿达的礼帽从窗里被抛了出来，待苏鸿达赶到窗前才要争辩，当地一下，小窗子又牢牢地关上了。

　　“这叫嘛事，这叫嘛事呀！”气急败坏，苏鸿达返身往楼下走，迎面正好遇见送茶的茶房师傅走上来。

　　“苏二爷，您的茶。”

　　“拿个碗来，我在这儿喝两口吧，可把我渴死了。” 　　　　　　　　　　　　　　　　　                           四 　

　“买报瞧，买报瞧，种棵葫芦长出个瓢，吃包子咬破了后脑勺，开洼地里的蛤蟆长了一身毛！”天津卫的卖报童子，清一色身高一米五，骨瘦如柴，面带饥色，只要大布袋里还有一张报没卖出去，他就不停地扯着嗓子喊叫。

　　“买一张《晨报》。”从来不看报的苏鸿达，今日破天荒买了份《晨报》，为此，他还起了个大早，早早地来到大马路十字路口，等着第一个向他跑来的报童。

 　　“报端一则除名广告，河边一具无名溺尸”头版头条，一号黑体字标出了头条社会新闻。苏鸿达心里抖了一下，缺德，全是自己为了混一顿午饭，才把隆兴颜料局和这具河漂子扯到了一起。合上报纸，喘匀了气儿，他在心中暗自为自己解脱。其实呢，他只是东拉西扯地拉闸白，压根儿他也没想给隆兴颜料局栽赃，只是严而信肚子里一挂坏杂碎，你只要有点风，他立时便成雨，大雨成灾，不知就把谁毁了

。 　　“海河水上巡警局于日前捞起一溺水男子，据某不肯透露姓名的辨认者称，此人生前曾供职于本埠某商号任总账，五日前该商号登广告与此公脱离关系，并称该员不辞而别，其日后一切所为皆与商号无干云云……”

 　　阿弥陀佛，严而信笔下留情，他只称苏鸿达为“不肯透露姓名的辨认者”，否则真说不定会惹出些什么麻烦，而且他也没往隆兴颜料局上引，“某商号”，天津卫商号多着呢，天天有人登广告除名职员，往哪儿查对去？

 　　一片云团消释，苏鸿达压在心头上的石头也搬下来了，沿着马路闲逛，他又得为今日的午饭想辙了。

 　　“苏二爷！”才闲逛了一个多小时，刚走到南市口上，正掂量临到饭口之前该去哪家饭店门外“站岗”，冷不防迎面一个人走过来，拱手作揖，满面春风地和苏鸿达打招呼。

 　　苏鸿达心头一颤，倒霉！真是不是冤家不相逢，你道站在南市大街口上等苏鸿达的是哪一位？隆兴颜料局的掌柜，陆文宗。

 　　陆文宗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寿星眉毛，细眼睛，大鼻子，鼻头微红，宽嘴巴，明明是吃好东西的福相，只因为节衣缩食总是吃不足，嘴角茸拉下来，带上三分倒霉相。

 　　“陆爷闲在。”苏鸿达忙着向一旁躲闪，“我这儿有个约会，了一桩闲事，咱们改日谈，改日谈。”说着，苏鸿达就想溜。

 　　“苏二爷，文宗在此恭候多时了，鸿顺居的座订好了，牛肉蒸饺。”陆文宗横移一步挡住苏鸿达的去路，一扬胳膊，正好从怀里掉下一张报纸，陆文宗忙俯身去拾，《晨报》。

 　　苏鸿达不得不停住脚步，若说去鸿顺居，时辰这么早实在不合算，多溜达几处准能碰上比牛肉蒸饺实惠的地方。可是人人都知道陆文宗抠门儿，他请你吃牛肉蒸饺比皇上为你摆满汉全席还有面子，据颜料局的伙计说，平日隆兴的大锅饭就是窝头菜汤，掌灶的是陆文宗的舅子，汤里面保证不见一星油。

 　　推脱不开，苏鸿达只得随着陆文宗走进了鸿顺居，还真够派儿，餐桌上居然摆了酒，四样酒菜：水爆肚，羊杂碎，花生米，菜心。

 　　“有一宗闲事要麻烦苏二爷。”陆文宗开门见山，头一巡酒刚下肚，他便将那张《晨报》展开，放在了苏鸿达的面前。

 　　“嘛事？”苏鸿达瞧也不瞧那张报纸，“没一句实话。”一语道破，苏鸿达作了最后裁决，“瞎掰，大睁白眼地糊弄人。”

 　　“是的，是的，是的么！”陆文宗连连随声赞同，“若为这野鸡小报的一派胡言，我也就不麻烦苏二爷了，只是今天早晨，《晨报》刚刚印出来，河岸边便来了个女子，哭天唤地，硬认那具无名男尸是她的夫君。” 　　“啊！有这事？”苏鸿达将举到半空中的酒杯又放在了桌上，惊愕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来了个小媳妇儿？”苏鸿达举着筷子指点着陆文宗的鼻子尖问道：“她说那个河漂子是她的爷们儿？她是那具河漂子的娘们儿？咦，咦，咦，真是年头改良，嘛限儿事都有呀！”说罢，苏鸿达自己笑出声来。

　　“玩笑不得，玩笑不得。”陆文宗一本正经地对苏鸿达说着，“一旦事态闹大，便是一宗人命官司呀！”陆文宗目光中闪过一道疑惧，立时，他又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说，“不过，我不怕。第一，谁能断定这具无名男尸就是本颜料局日前辞退的乐无由？第二，他乐无由不辞而别，即使是投河自尽，也与本号无关。第三，乐无由在本号供职时，从未向人透露妻于在津居住……”

 　　“陆爷，别往下说了，这事我明白。”苏鸿达摇着筷子打断陆文宗的话，作出一副诡诈的笑，他压低声音说，“这事，只能私了。”

　　“对，俄（我）就是只（这）个意思。”陆文宗一口山西腔，说得倒也果断。

　　“嘛心气儿？”苏鸿达神秘地追问。

　　“啥叫嘛心气儿？”陆文宗不懂。

　　“打算破多大的财？”苏鸿达仔细解释。 　

　“只（这）个数儿。”陆文宗习惯地把衣袖拉下来，伸过胳膊将苏鸿达的一只手罩进自己的袖口里，两人的手在袖口里各自捏着对方的手指头。 　　“太少，太少！”苏鸿达狠狠地摇头，“我说和事也不能光摆牛肉蒸饺呀，再说，我若是不管，让你去请侯四六爷，光见面礼就是四百。没门儿，没门儿，陆爷另请高明吧。”

　　“再加一个！”陆文宗说得咬牙切齿。

　　“再加个二！”苏鸿达寸土不让。

　　“好，一言为定！”陆文宗狠狠地掐了苏鸿达一下，二人算是谈成了交易。

 　　当即，陆文宗给了苏鸿达一些现钞，苏鸿达答应就去河岸边了事，并且约定，晚上还在这儿见面，只是酒菜要添四个热炒。“放心吧，陆爷，这事包在我苏鸿达身上，凭苏二爷的三寸不烂巧舌，保你天下太平！” 　　……

　　“我的天呀！我的那个亲人呀！我的那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结发夫君，当家的人呀——”

 　　哭丧，在天津卫算得上是一门艺术，哭丧的人既要有鼻涕有泪有真情实感，还要有泣有诉有清醒头脑有来龙去脉有故事情节；会哭的能一句连一句地哭上四个小时，即兴表演的哇哇两声也要使举座震惊；声调要有抑扬顿挫，有板有眼，有腔有调有韵味，神态要有悲有痛有水袖身段，有捶胸顿足手拍地，到了关键处还要撞墙碰碑有招有势。哭丧，那是一宗学问。

 　　海河岸边，万国老铁桥下面，成千上万的人围成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央，一个披麻带孝的青年女人跪坐在那具河漂子的身边，抬手轻轻地拍打着盖在死尸身上的席子，另一只手攥着条白布绢子，声声血泪，她哭得好不痛心，感人处，连围观的人都在轻声饮泣。

 　　“我的天呀，我的那个亲人呀！你一撒手不管不顾，抛下妻室水深火热，你可让我怎么活呀！”先交待完自己和死者的关系之后，再说明死者溺水纯系自杀，进而就要叙述本事了。“天理良心，咱没做下伤天害理的事呀，一步一步脚印，丁是丁卯是卯，不贪赃不枉法，咱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呀。恨只恨你心善错将歹人当知心，我早劝你不能吃他那碗窝囊饭，财迷老东西把人看成贼，人越给他卖命他越说你贪心，到头来他反目无情，逼你走投无路，这才寻了短见呀！”言简意赅，只十几句话便将事情梗概叙述得清清楚楚。“逼死人命，暗箭伤人，他心毒手狠，丧尽天良呀！我的夫君，为妻我决不能让你蒙受这不白之冤，不闹个水落石出，我死不瞑目，这场官司我是打定了呀！”果不其然，这位女子是要打官司了。

 　　在人群外，苏鸿达暗自盘算该如何调解这桩事件，不过是一具无名的河漂子，若没人看见，顺流而下也就早没事了，偏偏被人捞上来，又由自己顺藤摸瓜扩大了事态，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居然人家的妻子出来了，天津卫的事真是要多邪门儿有多邪门儿。如何调解，不外就是一个钱呗。“老少爷们儿闪开些，我是受人之托了事来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事情闹大了，天津卫老少爷们儿都不光彩，借光，借光。”

 　　说着，苏鸿达使劲地往人圈里边挤，众人见终于来了位“大了”，自然都忙给他闪出一条道路，何况天津人历来尊敬“大了”这类人物，因为凡事只要有这类人物出面，就一定能迎刃而解，“了”者，了结之意也。大了，便是包揽调解万般纠纷的民间和事佬。

　　“这位大嫂，”苏鸿达终于挤到人群当中，向着哭丧女子深深地作了揖，十足的规矩板眼，掸掸长衫，正正礼帽，面无嬉笑，一本正经，他是说和来的。“哎呀，烈日之下，荒凉河边，这半日悲痛欲绝，也着实令我等不忍，如家在本埠，我雇辆洋车送您回府暂先休息，这位先人我也找杠房料理收尸，有什么话，您找出人来，我苏鸿达保证秉公调处……”

 　　“我也不活了！” 　

　一见有人出面调解，那女子立即纵身跳起，发疯一般地就往河里钻，众人见她要寻短见，立时合拢来挡成一道人墙，哈咚一声，那哭丧的女子迎面栽倒在了地上。

 　　苏鸿达追上去才要搀扶，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他又停住脚步。就在他俯身过去要再劝解两句的时候，他心中暗自惊叫了一声，我的天爷，这位哭丧的女子你道是谁？原来就是单身住在东方饭店混事由的俞秋娘！

 　　“大、大、大嫂。”如今这出戏是只能往下装腔作势地唱了，只是苏鸿达有些口吃，他的双手呆滞地绞在一起，他变得怯阵了。“事情嘛，已经到了这步田地……”结结巴巴，苏鸿达赶紧现编台词，暗示俞秋娘自己保证不砸锅，假戏真作，顺水推舟，大家心里明白，不外是想敲陆文宗一笔钱财罢了。“来日方长，您还得往宽处想，事有事在，理有理在，天津卫这地方不能让好人受气，不能让善人吃亏。想打官司，天津卫有大法官，有大律师，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打胜了百八十万的赔偿，您后半生也不致于再过清苦日子；想私了，只要你出个口，往来交涉，最终决不能让您委屈。不过呢，依我苏某人的一管之见，打官司要有财势有靠山，凭您一个弱女子，怕也难支撑这么大的场面……”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突然，俞秋娘从地上发疯般地跳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墙，喊着叫着地就往河里冲，众人见状慌了手脚，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忙紧紧地将她抱住。

　　“崴了，这事算闹大了。”

　　苏鸿达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心中暗想，俞秋娘呀俞秋娘，你的胃口也太大了。

    陈凯歌、陈红夫妇去年12月为电影《无极》大做宣传时，也许再也没想到，如今的“后《无极》现象”是如此来势凶猛，陈凯歌与胡戈的“馒头血案”余音未了，洪晃主演的电影《无穷动》又被指拿前夫陈凯歌开涮，虽然洪晃澄清绝没有影射他人的意思，但那台词一出来“我认识他那会，丫还算一前卫艺术 家，现在，早就成了主流啦！”以及两人在一起时，那男人怎么从意大利电影侃到法国文学……都让观众忍不住笑出声来，纷纷与当事人的现实版本相对照，而最近洪晃与片中合作者李勤勤、刘索拉、平燕妮及母亲章含之又联手推出根据电影改编的新书《谁睡了我丈夫》，为此，记者日前在北京对洪晃进行了独家专访，从工作到家庭，洪晃一一道来，坦诚而又率真，展现了“名门痞女”真实的一面。

　　采访洪晃的那天,天降大雪，于是理所当然地堵了车，到了目的地之后，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洪晃的工作室所在处。原来，这里就是北京著名的“798艺术村”。这片当年的老工厂，被聚集在北京的一群艺术家以当代审美理念改造成艺术景点。里面到处是一些奇怪的雕塑，冷不丁就是一个著名画家的画廊，一个藏龙卧虎的书屋。洪晃的工作室“世界都市”就藏在一条小道里。由于离预定时间迟到了一大截，心焦心急地奔进去。哇！这据说是食堂改建、却又有一个篮球架矗立的工作室，空旷得让记者有点茫然。踏上陡陡的小阁楼，一个身影正坐在电脑面前。转过头，先是一个优雅的笑容。真的，是优雅。

　　谈电影“没要一分钱酬劳”

　　在《无穷动》这部电影里，洪晃在邮件里发现了一封别人写给丈夫的情书，而这个女人在情书里还对她丈夫说要气死全世界的人，包括“妞妞”(洪晃饰)，洪晃觉得这个女人认识自己，于是召集几个女友来家里玩，并设置游戏环节让大家讲自己的故事，看谁是那个写信的女人。由于洪晃的身世以及前段时间陈凯歌《无极》的宣传，洪晃的感情世界成为关注焦点，因此这部电影在宣传时就把洪晃推到了观众面前，为此洪晃告诉记者，其实这部电影并不是她投资的，而且四年前就开始拍了，她只是在里面演个角色，去年导演宁瀛说要给她五千块钱，后来连这五千块钱也没要，她说自己和这电影是一分钱关系都没有，所以大家别以为是她要炒作。“电影是2002年春节拍的，那时《我的非正常生活》还没出来呢，不可能影射谁，电影出来以后我一秒钟的样片都没看，完了过了三年半，宁瀛说片子剪好了可以公演了。”“这就是一个小众化的艺术电影，宁瀛是个上好的导演，在宣传上这么被扭曲也是出于无奈。”不过洪晃也表示，现在看来电影还是应该有明星，人们还是对喜剧、幽默的东西感兴趣，再深奥的东西都应该让人在笑声中理解。

　　谈《馒头》 “反对商业化的精英主义”

　　据媒体报道，1989年，洪晃和陈凯歌在纽约市政厅登记结婚，同样是1989年，在一次拍摄节目时，倪萍邂逅了陈凯歌，一见之下两人互生好感。1993年洪晃和陈凯歌各奔东西。1994年，倪萍在报纸上发现陈凯歌与陈红传绯闻。有人说张艺谋把女人变成了国际明星，陈凯歌把女人整成了劳动妇女，如今事过境迁，洪晃不愿多评价陈凯歌，但是说到他的《无极》以及胡戈的馒头时，调皮的洪晃忍不住偷乐：“我觉得好玩，太好玩了。”她说很讨厌商业化的精英主义，一个时代总有那么些精英，但商业化的精英主义要压制别人出头，认为你小屁孩子不能与我分一杯羹就不好了。对于人们说中国近20年的电影发展史几乎就是张艺谋与陈凯歌两个人的电影史，洪晃说人家冯小刚也不错，他电影里那很多台词都成了流行语呢，可你们不承认人家，非得逼着人家冯小刚去拍个《夜宴》，还去参加个什么奖，好让你们看看，哟，冯小刚也能怎么着。当然，张艺谋《英雄》也可以捧，还有田壮壮是看得清楚的导演，《黄土地》、《霸王别姬》都很好。

　　谈书名 就叫《谁睡了我丈夫》

　　洪晃出演的电影《无穷动》中，追问的其实就是“你睡了我老公吗？”这样一个问题，记者问为什么要叫“无穷动”？洪晃说这得问导演宁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这么个虚无的名字，为此洪晃死活要出本书，“书比电影好，我妈也写了。书名就叫《谁睡了我丈夫》，这名字多好呀，一听就明白，一些女人肯定会担心这件事。”洪晃说在这本书里，每个参演的人都写了为什么要演这个电影以及自己的感想，并不简单是电影内容的重复。影片中，除了李勤勤是专业演员，其他四位都是“玩票儿”。用著名外交家章含之的话说：“当时我就是和她们玩玩儿，当洪晃告诉我片子剪出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玩儿大了。”洪晃表示自己要亲自恶搞《无穷动》，短片名字不叫窝头了，要叫盒饭。她自嘲，这电影就是“恐怖片”，说的就是几个老女人的事。不过在电影中，单是章含之家的四合院以及大红门内白发的章含之无声地走进走出的身影和阁楼上章士钊留下的那些都写着“什么什么呀的”线装书就够让人觉得这部文艺片实在真实得可以触摸。

　　谈女性 成功女人心灵中有个缺口

　　洪晃说《无穷动》原来的创意是想反映女性一种微妙的生存状态。她觉得一些成功女性，已经是CEO啦，总经理啦，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但是看自己周围的这些让人羡慕的女人，心灵中都有个缺口。处在这个旋涡中的女人，自信心刚上来，社会上就有一群人会把你的自信吃掉，或者说你长得丑，如果你漂亮就说你是靠了什么什么的，你幸福又说你养了小白脸……社会文化往往是不支持女人成功的。不过，洪晃目前很喜欢自己的工作，除了做杂志、出书以外，她现在还忙的一件事就是写博客，每天花4小时，6点钟就起来写。

　　时尚洪晃

　　不爱名牌，洪晃为一件600块的衬衫尴尬

　　“年轻的时候，很瘦，穿什么都好看，却买不起很多衣服。现在有钱了，很多衣服却穿不得了。不过好在亚洲的版式，讲究包裹在人的身上，随形而动，而不是像欧洲版式要把人卡住。从唐装到和服到朝鲜的衣服都是如此。那著名的窈窕的旗袍，也是后人受西方影响改的。”

　　记者面前，洪晃穿着一件宽松的呢旗袍，她自己称作马褂，脖子上搭着一条手工编制、花色繁杂的围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件旗袍，方格，颜色很素，味道却很特别。洪晃站起来走了几步，“朋友为我订做的。”她的许多衣服，都是某朋友做的。而那些朋友，其实大多在时装界声名赫赫。洪晃也喜欢去小店搜衣服，让她不能忘记的是一幢小白楼，楼里的顶层挂着许多来自日本、欧洲很小牌子的衣服。一次，洪晃看见一件白衬衫，很喜欢，却只剩小号，没合适的尺码。于是价格都未问一句，赶紧留下手机，千叮万嘱地要为她带一件。一个月后，电话打来了，洪晃欢天喜地地去拿。“付钱的时候愣住了，要600块钱，太贵了。”六百块的衬衫，以洪晃来说，并称不上昂贵二字，但她说：“一件好点的衬衫，不就是两三百块么？除非像我身上这件袍子，这么长、这么厚呢，六百块还算值！”

　　谈时尚 设计师灵感都在民间“好的灵感一定来自民间。人们总是习惯从明星身上去寻找时尚，以为是明星们给了设计师灵感。那就完全错了，明星只是个衣服架子。真正的设计师绝对不会把目光锁在好莱坞的红地毯上，那里只有炒作，没有沉淀，没有灵感。”

　　洪晃会在一件价值600块的白衬衫前尴尬于它意外的高价，会在她总策划的杂志《乐》里介绍哪里可以买到200块以下的镜片加镜框，但这并不代表，她离时尚很远，相反，她是如此轻松地抓到了时尚的源头和本质。“我关注的是街头、画廊、地下乐队里的孩子们穿的衣服，那些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时尚，来自民间--接下来， 洪晃用了很多例子和言语来证明这个观点。“gucci(古奇)的设计师Tomford当年为该品牌设计第一款系列，先去了红灯区，观察卖笑女子的服饰。因为妓女们讲究怎么露才吸引人啊。”当然，妓女露得是花红柳绿的，gucci的露则单用了黑色，一派高雅又性感撩人，一出世立即惊艳四方。洪晃又拿prada一款别致的针织项链举例，“我年前去泰国，发现那里的出租车前都挂着毛线织的饰物。”洪晃断定，prada的设计灵感一定来源于此。这时忽然明白，她脖子上正戴着的围巾一定就是从泰国带回，她笑着承认：“还有这个手编的包包也是，都很便宜的。”

　　“名门痞女”，很多人都知晓洪晃的这个名号。世人心中，都猜想她如何如何地特立独行，当然包括穿着方面。而洪晃却强调起“家教”二字。“不同的场合要知道穿什么衣服，很多大牌不顾场合，只讲个性，什么不对穿什么。譬如你去一个阿玛尼的活动，非要穿着香奈尔，嘴上说着我干嘛要迎合他。这不是个性，是不礼貌，没家教。”其实，大多时尚派对的邀请函上，都会写明你需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赴约。说至此，洪晃突然大笑：“如果要我穿成三点，那我就只好不去了！”

　　洪晃的家：一曲雄壮的交响乐

　　几乎没有名人愿意轻易地让记者去探访他的家，可洪晃却格外大方，在采访的一开始，只问了她一句“你家是什么样子”，她便示意助手：“过会带她们去看看。”洪晃的家，离她的工作室极近。只因，她的家也是在这旧工厂中的一间，楼下居然正有粉刷匠在刷墙。到了她家，立即明白她的大方缘何。她展示给我们的第一层，与隐私绝无关联。它是敞开的，似乎每天都在等待狂欢party的到来。

　　洪晃餐厅：“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纵然此前曾经对洪晃家的风格有所耳闻，一走进去，还是马上被震撼了！这果然就是一个仓库，大得叫你不相信这是个家。餐厅、 客厅和书房连为一体，中间用屏风隔起。这屏风也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与平日印象里画着小桥流水的屏风完全不相干，其实就是几个透明白板。餐厅的墙壁上，几盏灯闪烁着八个红色大字：“革命就是请客吃饭！”两张巨大的白色餐桌很配合地摆放着，这个豪气啊！穿过屏风，是更气壮山河的客厅。中间摆放着两张长长的红色沙发，每张沙发都是KTV里豪华大包沙发的气势，一溜可以坐10几个人。专业的组合音响放置一旁，散落着很多摇滚碟片。虽然这里空无一人，但你尽可以想象它狂欢时的模样。洪晃助手告诉晨报记者公司人经常在这里开party。再越过一道透明隔板，是书房。高高的书柜依墙而放，这可是国外大学图书馆的架势，书柜旁放着一把10几层的梯子，没梯子，这书没法取。洪晃的厨房也挺狂野，都是水泥的原状，一只崭新的滚筒洗衣机躲在水泥台里，有点怪怪的。

　　杨小平亲手做的铁树

　　感叹一遍之后，开始细细打量，这各处的摆设也够琢磨上一阵子。最显眼的是沙发旁的一根铁树，由一根根铁链子结成，一只只小灯泡在铁树上闪闪发光，真有点火树银花的感觉。树上还挂着一件女人的旗袍，由金黄的铁丝缠成。家里只有保姆在，保姆熟练地向记者介绍：“这是小平(洪晃现任男友)亲手做的。”家里摆放的家具看起来都像老古董，且不加雕饰， 冰箱更是故意做旧，一副大铁皮的样子矗在那儿。工厂里的铁模具也可以是一件工艺品，端端正正地和精美的玻璃器皿一起挨着。在进入餐厅的过道里，记者还发现了一组组奇怪的照片。其中有一张，保姆指给记者看，“是小平的混血儿子。”更有若干张，是洪晃和她的艺术家女朋友们摆出的各种惊竦表情照，仿佛被什么给吓住了，其实看的人倒是会被她们的表情吓住。有开放就有私密，洪晃专门准备了一个开放的场所供观看，但她里面的卧室房，是关闭的，保姆向记者解释：“小平还在睡觉呢，洪晃今天说有采访，才一大早就出去了。”

     话说唐僧师徒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取得真经普度众生。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各有功劳，就连作为取经“人事”赠与阿傩、迦叶的那个紫金钵盂，也为最终取得真经做出了突出贡献。至于，阿傩、迦叶如何均分紫金钵盂也成为了一个千古之谜。而据迦叶在随后进行的西天足球超级联赛中包揽金靴、金球两项大奖一事推断，当时很有可能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宝贝被唐僧师徒当做“人事”偷偷赠与了阿傩、迦叶。阿傩得紫金钵盂，迦叶得另一件宝贝的结论自然也就不难得出，而那另一件宝贝正是《蹴鞠秘籍》。
     自大唐年间 “丢失”《蹴鞠秘籍》之后，英格兰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现代足球的发源地；而中国足球的战绩则是惨不忍睹，除了02年“抽”进世界杯以后，中国足球还没有真正意义的“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在无缘06年世界杯之后，在中超联赛假球、黑哨等负面新闻层出不穷之后，球迷们终于愤怒了，“找足协讨说法”也被广大球迷团体提上了议事日程。于是，乍暖还寒时候，在足协新建办公大楼的施工工地内完成了一段永载中国足球史册的经典对白。
　　 球迷：“我们大家要求足协说说如何净化中超联赛？如何搞好中国足球？”
　　 足协：“我刚刚睡醒，经过外面无所事事，就顺便进来看看热闹的。你突然跟我提到中国足球的事……我牙齿还没刷呢！”
     球迷：“我是说中国足球如何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足协：“你想要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出世界啊？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球迷：“冲出亚洲在你心目中是一个惊叹号，还是一个句号？你脑袋里是不是充满了问号？”
　　 足协：“冲出亚洲只不过是我们混碗饭吃的一个口号！我以前说过一个谎话骗所有球迷，现在只不过心里面有点内疚而已。我越来越讨厌冲出亚洲了！我明天就要解散国家队，你想怎么样嘛！”
　　 球迷：“有一天当你发觉你不得不兑现一个你讨厌的口号，这才是最要命的！”
　　 足协：“可是我怎么会兑现一个我讨厌的口号呢？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拜托！”
　　 球迷：“冲出亚洲需要理由吗？”
　　 足协：“不需要吗？”
　　 球迷：“需要吗？”
　　 足协：“不需要吗？”
　　 球迷：“需要吗？”
　　 足协：“不需要吗？”
　　 球迷：“哎，我是跟你研究研究嘛，干嘛那么认真呢？需要吗？”
　　 面对球迷的要求，足协代表一脸的不屑。
　　 球迷：“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铛铛铛铛铛铛？”
　　 足协：“什么铛铛铛铛？”
　　 球迷：“铛铛铛铛铛铛，就是（唱）on—ly you－能够冲出亚洲；on—ly you－能够走向世界；only you能保佑我，叫韩国和沙特不再拦我；你本领最大 就是 only you--”
　　 足协：“哎……”
　　 球迷：“啊…… on—ly you－ 别怪我太嘀咕；为中国足球，别怕死别颤抖；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拼全力为众生！牺牲也值得。”
　　 足协：“我真的不行啊，我跟你说……”
　　 球迷：“On－On—！”
　　 足协：“On你妈个头啊！你有完没完啊！”一拳将球迷打倒“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不行了，你还要On－On—！On－On—！完全不理人家受得了受不了，你再On我一刀捅死你！”
     球迷：“你尽管捅死我吧，生又何哀，死又何苦，等你明白了舍生取义，你自然会回来跟我唱这首歌的！喃呒阿弥陀佛……”
　　 足协：“等等，以前我们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球迷：“感情破裂了。”
　　 足协：“对不起，球迷先生。”
　　 球迷：“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叫人家球迷先生！你以为我这么辛苦来这里真的是为了讨个说法吗？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臭猴子！”(施出大力金刚指掐足协的右胸)
　　 旁观者过来解围。
　　 足协对球迷代表说：“你东西掉了。”
     球迷低头，转身，冲入厕所。足协忙向旁观者解释：“你听到了？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他那么冲动，配合他一下而已，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趁人之危啊！你们的要求我看过了。条件太苛刻，前重后轻外宽内紧，足协听了会很不舒服，整晚失眠，会连累我的嘛！足协虽然是个废物，可是你也不能这样骂他，国际管理公司知道了会说我没人权的！说起中国足球，我还是颇有心得的。我认识一位世界级黑哨，他是鬼佬、职业黑哨、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干脆我介绍一下请他来吹我们的中超联赛，让我们的球员提前感受一下世界大赛的气氛。你们等下次机会再冲出亚洲吧！”
     一顿砖头、西红柿、臭鸡蛋铺天盖地砸来……
　　 足协试图爬离现场。球迷代表连忙发言。
　　 球迷：“喂喂喂！大家不要生气，生气会犯了嗔戒的！”转身手指所有球迷 “你们也太调皮了，我跟你说过叫你不要乱扔东西，你怎么又…你看我还没说完你又把臭鸡蛋给扔掉了！鸡蛋是很贵的，你把他扔掉会污染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
　　 足协：“我要打个电话。”拨通110，急呼“救命啊！球迷闹事啦！……”
　　 球迷：“哦，熟归熟，你这样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
　　 足协：“110一会就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球迷：“看来我不应该来！”
　　 足协：“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球迷：“我们支持中国足协还不行啊？”
　　 足协：“我不要虚言假语！真的话留下你的人！”
　　 球迷：“那样你只能得到我的肉体，并不能得到我的灵魂。我已经有爱人了(媚眼抛向了欧洲五大联赛)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让我走吧！”
　　 足协：“好！我让你走可以，不过临走前你必须答应以后不再来闹事！”
　　 球迷：“我怎么说也是有人权的，你叫我答应我就答应，那我的形象不全毁了！”
　　 足协：“你说谎！你不敢答应是因为你害怕我。我告诉你，如果这次你拒绝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球迷：“后悔我也不会答应！”球迷头也不回的走了。
     足协：“慢点走，小心啊──打雷喽！下雨收衣服啊！”
     终于，一个又一个的球迷离开了，中国足球彻底无人问津了，而足协自然也没有逃脱被解散的命运。中国足球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也一去不复返了。
     多年以后，人们在足协回忆录里发现了这样一段话：“曾经有一群真诚的球迷站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所有球迷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作者：林希
　　　　　　　　　　　　　　　　　 一 　　

   若是有个人冷不怔地出来问你：天津卫出嘛？要答不上话碴儿，你还真被人家问“闷儿”了。天津卫这地方，大马路上不种五谷杂粮，小胡同里不长瓜果梨桃，满城几十万人口，几十万张嘴巴睁开眼睛就要吃要喝，就算天津卫有九条河流横穿而过，即使这九条大河里游满了鱼虾螃蟹，连河岸边的青蛙一起捉来下锅，恐怕也喂不饱这几十万张肚皮。所以，君不见日日夜夜火车轮船不停地往天津运大米白面，城乡公路车拉肩担又不停地往天津送蔬菜瓜果。就这么着，天津爷们儿还吵闹着嘛也买不到，大把的钞票攥在手心里愣花不出去。 　

  　你道这天津卫到底出嘛？我心里有数，只是不能往外乱说，张扬出去，我就没法儿在天津呆了。天津爷们儿怪罪下来，大不了我一个人拉着家小逃之夭夭，可天津卫还有我的老宅院，还有我的姑姨叔舅，让人家受我连累，我对不起人。 　　

   说顺听的吧，天津卫出秀才，出圣人。有人说瞎掰，你天津卫千多年没出过一个状元，到清朝政府废除科举，天津卫就没一个人上过金榜，所以直到如今天津的文庙不能开正门，你说寒碜不寒碜。其实天津不出状元是因为天津离京城太近，想考状元的早早搬迁进京城住去了，中了状元甩京腔他也不承认自家是天津人，白喝了天津卫的海河水，白吃了这许多年的煎饼裸子，这叫不厚道。再说天津爷们儿从来没把状元看得有什么了不起，好汉子讲的是独霸一方，状元郎不就是给皇帝老子作驸马吗？没劲，认皇后作丈母娘，这姑爷准不好当。 　

   　说不中听的话，天津卫出混混，出青皮。有这么回事没有？有。这用不着捂着瞒着，天津混混有帮有派，打起架来不要命，最能耐的叫“叠”了，一双胳膊抱住脑袋，曲膝弓背侧躺在地上，任你乱棍齐下，血肉横飞，打烂了这边，再翻过身来让你打那边，不许喊叫，不许出声，不许咬牙，不许皱眉头。为什么要这样打人？为什么要这样挨打？说不清缘由，这叫天津气派，后来时兴新潮词汇，叫作“天津情结”。 　　

    天津卫还总得有些独一无二的人物吧？有。这类人物只在天津能够找到，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洋西洋，世界各地，只在天津卫才能见到，告诉你长长见识，这类人物叫天津闲人。 　

  　闲人者，清闲少事之人也。《清会典·八旗都统》载：“自十有六岁以上皆登于册，而书其氏族官爵，无职者曰闲散某”，这是指的旗人，不在朝廷当差，不吃皇粮，称之为闲散。这和天津闲人不一样，天津闲人于户籍上没有记载，自古以来，天津人大多没有固定职业，俗称没有个准事由。与天津人交有三不问：一不问家庭地址。天津人爱搬家，一个地方住上一年半载，发旺了，到租界地去租房；人缘混臭了，又得赶忙迁居，总住一个地方的，全是窝囊废。第二不许问操何职业。除了军警宪政穿官服，铁路局、邮政局穿制服之外，其余的天津人什么职业都干，上午还在金城银号当大写，下午就到谦祥益管账去了，还有的上午卖鱼，下午拉洋车，晚上倒泔水，夜里赶晚儿去给死人念经。第三不许问收入几何。上个月收入一万，这个月保不齐就挨饿，这叫抽疯掷骰子，赚的是没准儿的钱。 　

   　那么，天津闲人到底是些什么人物呢？古之孟尝君养食客，门下中下等人，不著业次，称为帮闲。苟子曰：闲居可以养志，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蚊虹之声，闲居静思则通。这等闲人或寄人篱下，或静思修身，与天津闲人风马牛不相及，天津闲人者，就是闲人一个，一个闲人，地地道道、凿凿实实的大闲人。 　

  　天津有闲人，是因为天津有闲事，闲事多则闲人多，闲人越多闲事也越多。 　　

   前面交待过了，天津人爱打架，打架先要有人去挑，不挑打不起来，打起来了还要有人去劝，不劝打不出个结局。谁去挑？自然是天津闲人，“李爷，昨日南市口上新开张一家南味房，挂出招牌卖香糟牛肉。”岂有此理，李爷带上一干人等打上南味房门去。李爷姓李名顺、大号祥藻，犯了咱爷们儿的名讳，明摆着瞧咱爷们儿好欺，打！两句话不对付，真打起来了。打起来就得有人劝呀，这么着吧，香糟牛肉改名南味牛肉，李祥藻二爷每日来南味房取四斤牛肉，这才握手言和。 　

   　天津卫百业兴旺，商号一家毗邻着一家。不知哪家商号一时失于检点，夜半三更来了帮无赖将门脸粉刷一新。你当他是用油漆为你粉刷门面？那多破费呀！他用大粪，从公厕里掏来一桶大粪，连屎带尿，横一扫帚竖一扫帚刷得满墙污秽。第二天太阳出来晒得臭气熏天，倒霉去吧，闹得你三天不开张。怎么办？立即找闲人来了事。先问清是谁干的？不必费事寻访，一准是团头，花子头。这几日去他门前几个叫化子没打点痛快，小伙计无礼，将一张脏钞票隔着门槛抛了出来。佛门底子将门后，慢待了咱乞丐帮，给他点颜色看！成全吧，***说和西说和，讲出条件，明日全天凡是乞丐来“访”，一律每人一角；外加两只馒头一碗粉条炖肉，这样才算消释前嫌，从此相安无事。你说，天津卫没有闲人行吗？ 　　如今要说到的这位天津闲人，姓侯，名伯泰，是笔者祖上的一位老先贤，因为他在同族弟兄中排行第四十六，众人尊称他为四十六爷。天津人说话习惯省略音节，譬如将“百货公司”的“百货”二字合而为一，叫作“百——公司”，那么杨家大院，便称为杨——大院，四十六爷，说着绕嘴，日久天长，大家便只称他为四六爷。好在四六爷脾气和善，随你称呼我是什么爷全不在意，只要说话时别拍肩膀，别称老哥老弟，四六爷概不怪罪。 　

   　公元一千九百三十五年，民国二十四年，仲夏五月，侯四六爷刚刚庆了六十大寿，身子骨硬朗，精气神足壮，日月过得好不惬意，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心腻犯愁。论门第，侯姓人家是诗书传家。书香门第，祖辈上有人刻过稿、著过书，上过前朝史传。侯四十六爷，少敏，可惜只敏到十四岁，便再也不敏了，好在家里也不难为他，愿意读书就读书，爱好丹青就画画，致使四六爷背得半部《论语》，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竹，而且抚琴对弃，吟诗作赋，这么说吧，凡是文人墨客高雅的游戏，四六爷没有玩不来的。再说到财势，侯姓人家有多大财势？侯姓人家自己都不知道。若是买房产，侯姓人家虽然未必能买半个天津卫，但买条租界地没问题。四六爷二十岁过生日，正巧府上买了一条胡同，二十套大宅院，给胡同起名字，用的就是侯四六爷的大名，叫伯泰里。至今四六爷侯伯泰还住在伯泰里一号，再造一座金銮殿也不搬家，喜好的是个吉利。只是四六爷没有给侯家财势添加一根柴禾棍，天津卫称这类人为“吃儿”，坐吃祖上的财产，从哇哇落地到呜呼哀哉，一辈一辈吃白食，吃得一辈一辈弟兄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只以为馅饼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侯伯泰大半生坐享清福，相士先生说这和他排行四十六有关系：四平八稳、六六大顺，终生终世不吃苦，不劳累，遇不上坎坷事。其实这倒不能全靠侯伯泰命中注定的造化好，最要紧的是侯伯泰心胸豁达，把世事看得透彻。什么是你对？又什么是我错？天热了一起流汗，天冷时一齐打哆嗦，对的也是一日三餐，错的一个个也没挨饿，只要不干昧良心缺德事，马马虎虎相安无事最是聪明。至于金钱、名声、官爵、地位，哪一样也带不到棺材里去，全都是身外之物。有得便有失，有升便有沉，乱哄哄你登场来我下场，谁玩命折腾谁是大傻蛋。人生在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求吃得好，只求吃得饱，不求绫罗绸缎，只求夏有短衫冬有棉袄，不存害人之心，只求作个和事佬，天下太平，八方和好。 　

   　所以，侯伯泰大人一辈子光作好事，除了北洋军阀一场混战，侯伯泰没有劝说调停之外，其余天津卫无论什么大纠纷，没有不求到侯伯泰大人门下来的。侯伯泰不负众望，果然一出面便能使对峙双方心平气和，有的不打不成交，还作了好朋友。 　

  　如此说来，天津卫有了侯伯泰，岂不就成了亲善和睦的君子国了吗？倒也未必。侯伯泰大人对于市井纠葛从来不过问，一根葱半头蒜的芝麻谷子官司，随芸芸众生去闹，就算请到侯伯泰大人的头上，四六爷也压根儿不管，轿子马车停在门外，侯伯泰大人就是稳坐在太师椅上不动身。明摆着嘛，这类事只该，请那班晚辈末流闲人去办。 　　　　　　　　　　　　　　　　

                                     　 二 　

　上午九点，匆匆忙忙赶到南马路居士林听法师讲了一堂经文，应诸位居士的恳求，四六爷还在佛堂上宣讲了一节《妙法莲花经》，众居士听后人人双手合十连连膜拜，心中自是钦敬侯伯泰修行有素。 　　从居士林出来，中午十一点，坐上自家的胶皮车，侯伯泰直奔新火车站送前湖南督军王占元乘车南行。虽说是送往迎来，但这个人不能不送，这个浮礼不能不点卯。王占元告别军界之后，寓居天津经商，开了几个洋行公司，如今他早已放下屠刀，立地发财了。为前督军大人送行，侯伯泰也觉得体面，明日***上发条消息，社会贤达侯伯泰的美名又算扬了一遭。 　　

    眼看着王占元登上南行列车，挥手告别，汽笛长鸣，火车缓缓而去，侯伯泰匆匆从火车站出来，坐上自家胶皮车，嘱咐车夫直去玉川居饭庄。车夫操起车把，一路小跑行车如飞。 　

  　去玉川居饭庄要赶个“饭局”，这个饭局不能不去，设宴的是前北洋政府总理靳云鹏，陪客有天津大律师袁渊圆。什么事？侯伯泰早猜出了七八成，大律师袁渊圆和醇亲王有亲戚关系，袁渊圆大律师见了醇亲王称姑姥爷，在众人向醇亲王施礼之后，袁渊圆还要再施一番家礼，关系自然决非一般。如今前总”理大臣设宴请侯伯泰，还同时请来袁渊圆，不用深究，其间一定是这位下台的总理要和前清的皇室拉点什么关系。现如今小一皇帝已在关外满洲国称帝，华北局势变化微妙，传言日军迟早要进关占领平津，早早和日军扶植的傀儡朝廷拉上关系，将来一旦日军进关，免得措手不及。 　

   　唉，没办法。坐在胶皮车上，侯伯泰叹息着摇了摇头，心中很是有几分怏怏然，明知道是圈套，明知道是给人家拉皮条作肮脏交易，不情愿也不能推脱，半推半就只能逢场作戏，莫看他们今日扶荷归田，说不准哪天***山再起，赫赫然又是个人物呢。

　　谁料，四六爷侯伯泰坐在胶皮车上这一摇头，竟摇出了一桩事件，直闹得天津卫满城风雨，鸡犬不宁。 　　侯伯泰的私用胶皮车，车轱辘大，座位高，车把长。此中有讲究，天津卫市面上跑的胶皮车有两种，一种小轱辘矮座短车把，这种车在华界的只能在华界跑，在租界地的不能出租界。高轱辘胶皮车，车身背后挂着六国的捐牌，在华界和六国租界地通行无阻，而且拉这种车的车夫有权利穿黄号坎，穿上这件黄号坎就证明他注射了法租界的防疫针，打了英租界的免疫苗，种了日租界的牛痘，这么说吧，这类车夫无论进哪国租界地都不会带进去传染病。至于坐在车上的侯伯泰呢，他不穿黄号坎，也不注射各国的防疫针，但因为他乘坐着免疫车夫拉的免疫车，所以也就有了免疫证明，也算是主家沾了仆佣的光。 　　

   侯伯泰摇头之前是向左看，彼时胶皮车刚刚走上万国老铁桥，在桥头停车，法国巡捕检查，看是高轱辘胶皮车，敬个外国礼，放行。侯伯泰坐在车上摇头，脑袋向右转过来，彼时胶皮车已经行到桥中，放眼望去，桥下是一条大河。河面很宽，河水潺潺，河岸边黑压压围着一群人，人头攒动，众人正围着一个什么物什议论。 　　

    “嘛？”侯伯泰无心地问了一句。 　　

   “刚捞上来个河漂子。”车夫没有停步，只目光向桥下望望，赶忙回答侯伯泰的询问。

 　　“嗐，这可怎么说的。”侯伯泰发了一声感叹，似是对溺水者表示同情。 　　

    也是出于好奇，侯伯泰坐在车上欠了欠身子，向河岸边的热闹处望了一眼，居高临下，桥下的情景他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岸上看热闹的有五六十人，大家围成一个长圆的人圈，人圈当中，一顶草席苦在一具尸体上，正好一个好事之徒将席子掀开，仰面朝天，地上躺着个大死人。这人似是溺死许多天了，身上泡成雪白的颜色，圆圆的肚子在阳光下发亮，面部五官早腐烂了，一群苍蝇嗡嗡地在上面飞，只看见是个大光头、大胖脸，模糊不清的脸皮令人作呕。 　　

    “呸！”车上的侯伯泰恶心地吐了一口唾沫，忙转过脸去，懊悔自己不该细看这种不祥景象。车夫领会主家的心意，急着快跑几步，拉着侯伯泰过了万国老铁桥。 　

   　胶皮车停在玉川居大饭庄门外，侯伯泰并没有立即从车上走下来，刚才因为看见河漂子淤在心间的腻味劲，直到此刻还没有化开。这个饭局若不是前总理大臣设宴，若不是关系着华北政局和众人安危，四六爷一准要只道个“常”，施礼便走。今晚上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无论什么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一合上眼睛就似又看见了那个雪白雪白的大死尸，光亮滚圆的肚皮总是在眼前打晃。 　

  　“四六爷闲在。” 　

  　侯伯泰正坐在车上犹豫发呆，迎面一个汉子走过来，冲着侯伯泰拱手作了一个揖，这人四十几岁年纪，白净脸，脸庞又圆又平，活赛是切成片儿的大苹果。他身穿着褐色春绸长袍，上身着紫色缎子马褂，一顶礼服呢礼帽端端正正顶在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水晶养目茶镜，语音有些尖细，斯文得有些忸怩，手里拿着一把大折扇，忽而刷地展开来，忽而刷地合拢上，大折扇一面画着山水，另一面行云流水地写着一首竹枝词。 　　

  “鸿达，你这是去哪儿闲逛？” 　　

   侯伯泰比这位鸿达先生长着二十多岁，论辈数，自然不称他是什么爷，什么兄，只是直呼其名；论身价呢，这位鸿达先生更压根儿不能和侯四六爷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鸿达先生姓苏，人称苏二爷，在天津卫，这位苏鸿达二爷只能算是个末等闲人，挑不起来大乱，也成全不了大事，只是每日跟着瞎惹惹，敲锅边架秧起哄，每日混口帮闲饭吃。去年冬天，本来要请侯四六爷出面调停的兴隆颜料局纠纷，侯伯泰不接手，这才轮到苏二爷出面，也不知他后来得了多少便宜。 　　“赶饭局？”苏鸿达见侯伯泰的胶皮车停在玉川居门外，知道四六爷今日又有一餐美味佳肴，便满面春风弓身站到侯伯泰身旁，只等四六爷说一句：“一块儿来吧。”那时他便会随在四六爷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玉川居，这玉川居的红烧燕翅，苏鸿达还没吃过呢。 　

  　“今日的这个饭局，你就别陪了。”侯伯泰轻轻地拍了拍苏鸿达的肩膀，似是为自己不请他作陪客致歉。“政界的朋友，说话有不方便的地方。”侯伯泰还是向苏鸿达又作了解释。 　

  　“不打扰，不打扰，我是从这儿路过。”苏鸿达摇着折扇为自己辩解，似乎遇见侯伯泰完全是偶然。说来也怪，苏鸿达专门在饭庄门外遇见熟人，每日中午，晚上，开饭前他总是在各家饭庄门外闲逛，十次有九次能蹭餐饭吃，都是别人请客，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彼此都有个关照。 　

   　踱着四方步，侯伯泰缓缓地向玉川居走去，漫过苏鸿达身边时，他嘟嘟囔囔地说着：“若不是总理大臣的饭局，今日我是嘛也吃不出滋味来了。” 　

  　“四六爷油腻太厚了。”苏鸿达讨好地接茬说，直到此时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盼着侯伯泰一时来神儿捎带脚将他领进去，今日中午他故意在玉川居门前闲逛，等的就是这顿饭。 　　

   “嗐，别提多堵心了。刚才过万国老铁桥，你猜我往下边瞅见嘛了？”侯伯泰说话时还皱着眉头。 　　“撒网的？”苏鸿达献媚地说。 　

　“那多吉祥呀，网网有鱼，有别扭吗？” 　

 　“摸鱼的？”说话时，苏鸿达小步随在侯伯泰身边，再有几步一同溜进玉川居大门，侯四六爷就不好意思往外推他了。

　　突然，侯伯泰停住脚步，他侧过身来脸对脸地冲着苏鸿达述说道：“大河漂！死尸！挺在河岸上，苫着席，正好我往下瞅的时候，有个多事鬼把苦的席子掀起来了，让我看个满眼。呸，这个丧气！” 　　“这可怎么说的，这可怎么说的。”苏鸿达连声解劝，刚想再说句什么，再抬头，侯四六爷不见了，只听玉川居大饭庄里一声喝喊：“侯大人驾到！”玻璃大门吱咛咛地摇晃了一下，侯伯泰连影儿都看不到了。

　　玉川居大饭庄，三层高楼，灯火辉煌，雅士满座，一进门就扑面袭来一阵火勃劲。立在前厅迎候侯伯泰的茶房师傅恭恭：敬敬地向侯大人打了个千，叭叭两声响，一左一右将挽在手腕间的袖口抖下来，干脆利索，带着十二分的精气神，返身引路上楼，又是一声喝喊：“步步高升啦，侯大人。”

　　步步高升，一级一级地走上二楼，二楼大厅门外，前总理大臣靳云鹏和大律师袁渊圆早闻声出来迎候，寒暄施礼，分宾主次序进入大客厅，让坐，问安，前总理大臣亲自带来侍候饭局的女童子早送上来托盘茶盅盖碗。好一盅清香的碧螺春，掀开碗盖，细细的茸毛正在水中漂动，送到鼻子前嗅一嗅，冲淡一路的疲倦，合上碗盖，女童子将茶盅托走。前总理大臣这才说道：“承蒙侯大人屈尊俯就，翼青不胜荣幸，不胜荣幸。”靳云鹏字翼青，在侯伯泰面前，他都带着几分谦恭。

 　　“总理大臣提携，伯泰只能从命。” 　

　哈哈哈哈，自然是宾主齐声欢笑。

 　　袁渊圆大律师中间凑趣了几句闲话，三个人在沙发上落座。依然是女童子走进来，每人座前摆上了两品下马小吃，下马小吃是酒席前的开胃小食品。今日摆上来的两品小吃，第一品是冰糖摈榔薄荷，缕花雕刻的银盘，一层冰块，一层冰糖，中间放着一枚按榔，四周镶着薄荷瓣，说是一盘小吃，明明是一朵鲜花，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第二品是每人一盏几乎透明的薄瓷盅，里面碧绿的茶水中泡着两枚雪白的鹌鹑蛋，这叫龙井玉圆，一股山香水香花香草香冉冉飘升，立时满屋里都变得幽香治人。

 　　捏着象牙牙签吃了一片薄荷，啜了一口龙井茶，用小银勺捞起一只鹌鹑蛋，两品小吃尝过，侯伯泰早把万国老铁桥下边的那具河漂子忘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际他只盼着早一步被让进内厅，那儿一席酒宴早已摆好，想着那诱人的山珍海馐，侯四六爷已是垂涎三尺了。

 　　玉川居里侯四六爷正在燕窝鱼翅地大饱口福，玉川居外，苏二爷正在垂头丧气地扛刀闲逛。 　　扛刀者，挨饿也。天津卫一半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说吃不上饭太难听，有伤大老爷们儿男子汉的脸面，说“扛刀”，似周仓，看着关老爷享尽荣华富贵，自己只扛着大刀一旁站立。苏二爷扛刀，是常事。他虽然正在年轻，一身于的力气，一肚子的坏下水，在天津卫混事由，他本来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但他生性好闲，干嘛也没个常性儿，而且他最厌烦按时间给人家当差，什么早晨清扫门面，卯时开门营业，哪是咱们爷们干的！一个翻身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漱口刷牙打呵欠，又一个瞌睡，下午四点才来精神。吃什么饭？不知道，缸里没米，袋里没面，灶里没柴，穿上长衫往外走，碰上谁吃谁。所以他专门受去饭店门外闲逛，这叫打野食。

　　偏偏今天侯四六爷不开面，将自己“干”在了饭店门外。平日侯伯泰可不是这类人，几时在饭店门外遇见苏鸿达，准准的拉他一同赶饭局，苏鸿达半推半就，含含混混地说着：“你瞧，这多不合适，我还，我还……”侯伯泰可是一腔真情：“鸿达，今天这点面子你得给，无论什么要紧的事，你也得陪我这一场，全是外场人，嘛叫合适不合适呀！”这么着，苏鸿达每月准陪着侯四六爷吃半个月的酒席。

 　　今日算“崴”了，看意思是真要扛刀挨饿了。悔不该来玉川居门外闲逛，玉川居是摆大宴的地方，说不定有自己摆不上高台面的地方，还不如去天一楼、恩来顺去闲逛，牛肉馆门外碰见个卖估衣的，也能吃顿清汤面。如今可怎么办呢？肚子咕噜噜叫，口袋里连买只烧饼的钱都没有，再去小饭铺吧，倒是能遇见熟人，只是人家此时早酒足饭饱，正剔着牙从饭铺往外走着呢。唉，苏鸿达败兴地叹息了一声。 　　胡思乱想中信步闲逛，鬼使神差，苏鸿达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绕西拐，此时此际，身子已来到了万国老铁桥。哦，他想起来了，刚才四六爷说过万国老铁桥下面挺着个河漂子。手扶着桥栏杆往下望去，嗐，黑压压一大片，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千八百人。天津人真是爱看热闹，好歹有点什么芝麻谷子热闹，一围上来便是几百几千人，常常闹得交通断阻，急得去医院瞧病的人嗷嗷叫。

 　　按道理说，苏鸿达此时没有闲情去瞧这份热闹，他肚子还饿着呢，找地方去好歹讨碗粥喝是正经。可是，看看热闹也许就把肚子挨饿的事忘了，消磨消磨时间，晚上早早地去个小饭铺，门外溜达溜达，抓着个大头，两餐饭合成一餐饭吃，这叫一顿不揭锅，两顿一般多。

 　　走下万国老铁桥，走下河岸，从外层人群挤进去，***推西推，一步步地往里钻。有人不好惹，没好气地呛苏鸿达：“抢孝帽子呀！”苏鸿达不争辩、不抬杠、不拌嘴，只是侧着身子往中间蹭，一层人群、一层人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身汗，鞋掉了，帽于歪了，足足用了半个钟头，苏鸿达终于挤到了人群中心，双手扶着膝盖，他和这具死尸面对面只有三尺的距离了。 　　　　　　　　　　　　　　　　　                                     三 　　

“哎哟，面熟呀！” 　　苏鸿达惊讶地喊出声来。

 　　咔嚓，咔嚓，人圈正当央，小***记者们正忙着拍照。为了查明死者身份，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给翻遍了，什么牌牌什么本本也没有，只穿着白线袜子，阴丹士林布的中式裤子，红布裤带，断定死者不是二十四岁，就是三十六岁，正在本命年。面部五官已是腐烂了，看不出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嘴巴子的肉早烂了，露出来的后槽牙少了一颗，旁边还有一颗金牙。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苏鸿达刚说了一句面熟，几十位记者扔掉死人，忙围过来问活人了。镁光灯一闪一闪，上上下下前后左右，不多时早给苏鸿达照了几百张照片，比给死尸照得还多。有的记者更是忙打开小本本，挤过来就向苏鸿达询问：请问先生尊姓大名，哪行恭喜，死者是你的亲戚？朋友？同乡？同学？同事…… 　　苏鸿达不理睬小***记者的询问，他仍然双手扶着膝盖，半躬着身子细细地端详这具死尸。看一阵咂咂舌头，看一阵在鼻腔里哼出点声音，看一阵皱皱眉头，他似真发现了什么。

 　　“你瞧，本家弟兄认尸来了。”看热闹的人们发出了议论，旁边又有位见多识广的人物议论：“不像是手足弟兄，沾上一点亲的，他要先哭后认人，你瞧，这位爷没泪儿。”

 　　苏鸿达确实没有眼泪。他围着这具死尸打转儿，先站在死尸脚下，细细地从头往脚端详，再站在死尸的头顶，细细地从脚往头顶端详，死尸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成群的苍蝇飞起来又落下，苏鸿达似是丝毫没有觉察。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苏鸿达一副认真的样子，便一个个全屏住了呼吸，唯恐一点点声音打乱了这位爷的思绪，误了辨认死者的大事，给天津地面又添了一个野鬼。

 　　凭那一身被水泡得膨胀的烂肉，苏鸿达能辨认出什么来呢？与其说他此时此际是在回忆自己亲朋的一副副面孔，不如说他是在琢磨从这具死尸身上能捡点什么便宜。大便宜是捡不到呀，能有人管顿中午饭就行，苏二爷此时此刻肚子正咕咕作响呢。

　　“哎呀！是他？”

　　故作玄虚，苏鸿达自言自语地叨念，声音不高，让人能够听得见，又不能让人听得太清。故意地，苏鸿达还抖了抖双手，好像为某位知己的落难表示惋惜。

 　　“先生，先生！”呼啦啦，小***记者早把苏鸿达围住了，有人拉他的胳膊，有人抓他的衣襟，还有人用力地往外挤别人，好从苏鸿达身上抢独家新闻，更有人一侧面孔堵在苏鸿达的嘴巴前面，等着他一出声，立即便是一条消息。 　　“嗐！”苏鸿达深深地叹息一声，冲着尸体又嘟囔道，“若不是有点闲事，我该送你回家就是了，多喝了几盅酒，有嘛过不去的事？天津卫，还能没咱爷们儿的活路吗？” 　　“先生，先生，请你说清楚，死者姓名、籍贯、职业、履历、死因……”一个记者抢先抱住了苏鸿达，一张名片递过来：“晨***主笔，我现在聘任你为本***特派记者……”

 　　苏鸿达才不买这些野鸡小***的账，他没好气地把众人推开，返身就往外走，“我该用饭了。” 　　“洋车，洋车，两辆，全聚德！”晨***主笔追着苏鸿达从人群跑出来，不讲价钱当即雇好两辆胶皮车，绑票一般先将苏鸿达塞进车里，自己又蹬上第二辆车，车夫跑起来，风一般地直奔登瀛楼大饭庄而去。 　　“先生，先生！”胶皮车后面，还有一帮小***记者追赶着，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一道全拼什锦，一道红烧大肘海参，一盆醋椒鱼，苏鸿达介绍说自己一日之中就是中午胃口好，早点一杯牛奶，晚上一份三明治，中午能吃头牛，不客气，不客气，苏鸿达挽袖，埋头，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

 　　晨***主笔并不急于向苏鸿达探听消息，他将雅座单间的房门关牢，嘱咐堂倌万不可泄露自己正在这里宴请挚友。斯斯文文，他先对晨***和本人的种种情况作了一番介绍：“晨***为华北第一大***，资金雄厚，言论自由，凡属当今名流皆为本***撰稿人。本人姓严名而信，言而有信之谓也，主持正义，思想维新，忧国忧民，服务社会，为民众立言为本人第一要务。先生屈尊与晨***及本人合作，必定会身份倍增，且能结识许多当今名士社会贤达，上至前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前国务总理靳云鹏，津门宿儒侯伯泰大人……”

 　　“好吃，好吃。”苏鸿达将红烧肘子翻过来，两根筷子横着将大块精肉叉起来，张开大嘴，刺溜一声便将半只肘子吞进了肚里。“你不就是想知道那个河漂子是谁吗？”

 　　“不急，不急，事情要原原本本地讲。”严而信打开采访本本，握好钢笔，作好了采访记录的准备。 　　喂饱了肚皮，苏鸿达才发现自己惹了麻烦，你说那个死尸是谁呢？现如今可不和在河岸边一样了，那时可以装神弄鬼，故作玄虚，此时自己吃了人家的饭，倘再说自己压根儿不认得那具死尸，晨***主笔，***棍子，那是好慧的吗？一努嘴，叫来几个凶汉，编派你吃白食，瞧不把你肚里牛黄狗宝掏出来才怪。

　　“这个人是谁呢？”苏鸿达托托腮帮子自言自语地说着，“大肚子，虽说是河水灌的，可平常人的肚子绝灌不了这么大，大高个，宽肩膀，秃脑门，镶着一颗金牙……”苏鸿达一一地回忆着死尸的种种特征。

 　　“请问尊姓大名？”

 　　“苏鸿达。哦哦，是我叫苏鸿达，别往本本上记，这可开不得玩笑，明日消息发出去，苏鸿达投河自尽，得，债主子们非发疯了不可，哦，我是说欠我钱的那些人说该不还债了。”

 　　“苏先生哪行恭喜？”严而信问道。

 　　“闲人一名。”苏鸿达回答得潇洒自如。 　　“福气，福气。”严而信连声恭维。

 　　堂倌送上来一壶香茶，杯盘收拾干净，严而信要听苏鸿达说正题了。 　　苏鸿达从衣襟口袋里取出怀表，咯噎一下按开表盖，和昨天晚上一样，还是十点欠一刻，一直没走动，立即合上，又揣回怀里，转动眼球望望严而信的大手表。“哦，都过午两点了。”苏鸿达抹着嘴角说。

 　　“我的表慢。”严而信忙解释说。

　　“我的表也慢。”苏鸿达赶忙也说。

 　　“苏先生必是不愿透露死者的姓名。”严而信看苏鸿达吞吞吐吐，才迎头出击地说着，“本馆可以对此保守秘密，可以先把事件原委向社会渗透，造成一种疑惑，大家就更想知道内情，十天半个月后再稍作暗示，这其间可以招来许多广告……”

 　　“我也没时间陪你十天半个月，我这人脾气爽脆，快刀切豆腐……”

 　　“好，痛快，痛快，我严而信也对得起朋友，一次两清，你讲明事情原委，我当即付清八元大洋……”说着，严而信就打开了大皮包。

 　　八元大洋，苏鸿达的心动了一下，只是随着又是一沉，这具死尸往哪本账上靠呢？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跳大河。说是躲债，你苏鸿达何以认识这路穷鬼？说是花案，他的桃色事件你如何知道？怎么办？往哪本账上靠呢？心急如焚，苏鸿达一时乱了方寸。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好呀，一条妙计闪过心头，他像是落在水中见到一根枕木，大难之中，他得救了。

 　　“老龙头火车站旁边有一个隆兴颜料局……”苏鸿达早先只和那么个地方有过纠葛，他给隆兴颜料局了过一场官司，隆兴颜料局掌柜陆文宗对他不起，钱看得太死，没让他得什么便宜。

 　　“有！”严而信是何等的精明，一点即破，叭地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心领神会了。“好痛快的苏先生，相见恨晚，从今以后你我引为挚友，有事没事只管去***社找我，三百二百的手头不宽裕，只管去***社支取，每周四晚上***社在登瀛楼这里有聚餐会，苏先生得便请赏光出席，这里，八元现钞请收下，聊表敬意……”说着，严而信将八元钞票推到了苏鸿达的面前。

 　　苏鸿达呆了，他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不过***拉西扯，羊胯骨往牛腿上拉，勉强先从隆兴颜料局上扯，谁料严而信竟似得到了什么秘密新闻，一桩交易就这样作妥了。“我苏鸿达立身社会只知信义二字，这不明不白的酬劳，是不能接的。”信手，苏鸿达将八元钞票又推了回去。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严而信还是把钱推给了苏鸿达，“我早就料到要出事的，这许多天来我留心各方动态。果然，冤有头，债有主，***应到头上来了。”

 　　“严主笔把话说清楚。”如今是苏鸿达请求严而信说缘由了。

 　　“苏先生讲的隆兴颜料局，掌柜陆文宗，山西人，对不对？手黑，对不对？钱把得紧，对不对？拿钱不当钱，当命，对不对？”

　　严而信问一句，苏鸿达点一下头，只是他不明白这和河岸上挺着的死尸有什么关系。

　　“半月之前，隆兴颜料局在本***刊登了一则声明，原文我记得：为声明事，我隆兴颜料局原总账乐无由先生于日前突然出走，今后凡乐无由先生在外一切行为均与本颜料局无关，并自登***声明之日起，断绝本颜料局与乐无由先生的一切关系，今后乐无由先生在外一切升降荣辱概与本颜料局无关，谨此周知，年月日。”

 　　“那又怎么样？”苏鸿达追问。

　　“那又怎么样？乐无由先生如今投河自尽了，吃人命官司吧，老西儿。”严而信说得眉飞色舞，不必询问，那山西财阀陆文宗必是早被严而信盯上，如今该敲他们的竹杠了。 　　……